第653章 手臂青筋暴起
陆千秋眼也不眨：“嗯。再看。”
水柔波掀帘探头，见陆梦瑶额角沁汗，脸色泛青，忙又缩回去，轻拍她肩：“妹妹忍忍，快到了。”
船行渐缓。前方河面开阔，水势平缓，滩头裸露，几块黑石蹲在浅水里，石缝间钻出矮灌木。
滩上立着七八个人。有的穿靛蓝短褐，裤脚扎进布袜；有的披硬皮甲，腰间挂铜铃，铃舌早锈住了；还有两个蹲在火堆旁，铁叉上串着野兔，油珠滴进火里，“嗤啦”一声腾起青烟。
冉莹颖手指一紧，盯着船头：“怎么往滩上靠？”
船家竹篙一横，船身打横停住，嗓音毫无起伏：“歇口气，吃点东西再走。”
她眉头拧起，侧身挡在陆千秋身前。
陆千秋没动，右手却已按上剑柄，拇指顶开鞘口寸许。
船家忽然扬臂，竹篙猛点水面……人如离弦之箭跃出船头，靴底踏石溅起碎水，稳稳落在滩上。
几乎同时，火堆旁的人弹身而起，皮甲汉子抽出短斧，短褐汉子抄起铁棍，连那烤肉的两人也甩掉叉子，抄起藏在石后的朴刀。
刀光一闪，寒气逼人。
陆千秋站在船舷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声音沉下去，像石子砸进深潭：
“诸位一路跟着，图什么？”
这时，人群里站出一人，正是先前碰上的盗贼头目……肥波。他膀阔腰圆，面相横肉堆叠，眼神凶得能咬人。
“没错！”他嗓门震耳，“今儿个，你们一个也别想溜！”
陆千秋眉峰一压，目光冷得像淬过霜的刀刃：“就凭你们，也想拿人？”
肥波嗤笑一声，鼻孔朝天：“哼，路堵死了，船靠岸了……这儿，就是你们的埋骨地。”
陆千秋没接话，只把肩背挺得更直。
冉莹颖手一紧，掌中武器嗡地一声轻颤：“陆大哥，跟他们拼了！”
“别动！”陆千秋嗓音沉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水柔波蹲在船舱口，一手轻按陆梦瑶后背，另一只手攥着衣角，听见外头动静，指节泛白。
肥波见他们不动，以为吓住了，嘴角一咧：“怂了？”
陆千秋扯了下嘴角：“你当真觉得，我们会信？”
肥波脸一黑，眼珠一转，抬手一挥：“上！”
七八条汉子立刻扑向船舷，蹬腿跃起，刀光晃眼。
陆千秋三人背靠背守在船沿，拳脚翻飞，硬是将人挡在外头。可对方越涌越多，脚下甲板被踩得咚咚作响，脚步渐渐发沉。
陆千秋侧身低喝：“推船！趁水势走！”
冉莹颖应声发力，双臂灌劲，掌心贴住船帮猛推……船身一滑，哗啦一声扎进河里，顺流而下。
盗贼们扑到滩边，眼睁睁看着船影越飘越远，只剩几声骂咧随风散了。
陆梦瑶掀开舱帘探出身来。
见船如离弦之箭滑入水流，她眼睛一亮，咯咯笑出声：“哈哈，甩掉那群坏蛋啦！”
笑声清脆，像檐角风铃撞了风。
冉莹颖原地蹦了两下，拍手喊：“痛快！这回看他们往哪儿追！”
陆千秋却没抬头，只盯着前方翻涌的河水，手指无意识掐进船帮木纹里。
“谁掌舵？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船不听使唤，再这么漂下去……撞礁、打旋、翻底，全在眨眼之间。”
三女齐齐噤声。
水柔波抿着唇，指尖抵着下唇：“我没碰过船……连桨都没摸过。”
陆梦瑶摇摇头：“我只坐过画舫，那船是人撑的。”
冉莹颖一跺脚：“糟了，我连竹篙怎么使都不知道！”
陆千秋喉结滚了滚，望向前方……水势陡急，浪头翻白，船身左右打晃，舵柄在他手里滑得发烫，却纹丝不转。
“撑不住多久……”他喃喃，“前头若有断崖、暗石，连喊救命都来不及。”
话音未落，斜坡忽现。
几块青黑巨石横卧水道，激流撞上去炸开一片雪浪，船身猛地一抖，几乎离水腾空。
陆千秋死攥舵把，手臂青筋暴起，可船仍像被无形的手拽着，直往漩涡口滑。
就在这时，岸上传来一声清亮呼喊：“竹竿点左岸！快撑！”
陆千秋浑身一震，抄起身边长竿，照声猛戳左岸石缝……船身一斜，硬生生刹住前冲之势。
众人抬头，只见坡上立着个放牛娃：粗布短褂洗得发灰，草帽檐压得低，手里横着支竹笛；身旁老牛慢悠悠嚼草，尾巴甩得闲适。
陆千秋拱手便问：“小兄弟，会行船？”
少年眨眨眼：“跟三叔跑过三年货船。”
陆千秋心头一松，忙道：“敢请搭把手？我们全然不懂水性。”
少年低头瞅了眼牛，又抬眼一笑：“它认得家，吃饱自己就蹽。”
说罢跳上船，竹竿一点，船便稳稳调头。动作利落，没半分拖泥带水。
三女看得怔住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船刚驶出半里，水面忽陷……一个墨黑漩涡张开大口，水声轰隆，浪头卷着碎沫往里吸。
“抓牢！”陆千秋吼完，自己先一把扣住船沿。
三女脸色刷白，抱柱的抱柱，揪缆的揪缆，连陆梦瑶都扑过去攥住冉莹颖手腕。
陆千秋扭头盯住少年：“有法子绕过去？”
少年眯眼扫了圈水势，嘴角微扬：“小活儿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竹竿轻点右岸浅滩，船身顺势一斜；待浪头掀至最高处，他猛地拧竿一拨……船借浪势腾空而起，擦着尖石掠过，落水时只溅起一道窄窄白痕。
众人耳畔风声尖啸，身子悬空一瞬，再落定，心还吊在嗓子眼。
陆千秋长长吁气，由衷道：“好本事！”
少年只笑笑，竹竿换手，继续稳稳点水。
陆千秋望着他腕子上晒脱皮的旧痕，忽然问：“你是青石村的？”
少年点头，竿尖挑开一丛浮萍：“打小在那儿长大。”
这少年掌船的功夫实在利落，若能常伴左右，日后遇上水上的事，便不必再提心吊胆。
他开口道：“小兄弟，愿不愿意跟我们一道走？酬劳管够。”
少年听了陆千秋的话，顿了顿，没立刻应声。
“我得先回去问过爹娘。”
陆千秋点点头，语气平实：“成，等到了安稳地方，你再拿主意也不晚。”
船继续往前滑，风也稳了，人心跟着松了些。
陆梦瑶歪头瞧着他，忽而问道：“你平常除了放牛，还干啥？”
少年咧嘴一笑：“帮乡亲们撒网捕鱼，有时也跟着三叔跑远路送货。”
水柔波接话问：“青石村是啥样儿？”
少年眼底亮了一瞬，声音轻快些：“山清，水活，人更实在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头雾就涌了过来，又厚又沉，像一堵灰墙挡在水面上。
少年神色一紧，手按住船舵：“慢些……这雾不对劲。”
众人登时屏住气。船速缓下来，缓缓钻进雾里。
没走多远，一阵呜咽声飘过来，断断续续，似哭非哭。
陆梦瑶一把攥住陆千秋胳膊，声音发颤：“陆大哥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“别慌，我在。”他拍了拍她手背，目光扫向四周。
少年也绷着脸，低声道：“听老辈讲，雾里头常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，咱们得提防。”
陆千秋眉峰一蹙：“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“说不准，可这潭子，夜里没人敢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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