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2章 四位堂中头目
那边盗贼刚退回山坳,一个小喽啰气喘吁吁奔到老大跟前:“大哥,还有俩兄弟没撤回来……真不追?”
老大正拧着眉搓掌心,一听火气“噌”地窜上来,抬脚踹翻一块石头:“追?拿脑袋去送?人家剑都还没出鞘,光是站那儿就压得人喘不上气!你当红花堂是吃素的?先回去报信!”
红花堂内院,外门执事赵亮正坐在青石阶上喝茶。
院外人声嘈杂,他眼皮一掀:“嚷什么?”
赵亮猛地起身,茶盏搁在石桌上“咔”一声响。
那盗贼首领见状,忙上前躬身:“赵亮执事,今儿我们在官道北边撞见个人……怪得很。交手不过三招,他左手使岳山派‘断云剑’,右手竟使衡山派‘叠浪式’,招招压人一头,弟兄们全愣住了。”
赵亮眉峰一沉,指尖在桌沿顿了顿:“岳山加衡山?练得像模像样?”
他霍然起身:“人在哪儿?”
首领讪讪搓了搓后颈:“……跑了。当时被他气势镇住,又怕再拖下去吃亏,就先撤了。等想起来该禀报,人早没了踪影。”
赵亮冷哼一声,端起茶盏却没喝,只盯着浮沉的茶叶,嗓音沉得发硬:“发现人,不盯死,不截住,倒先跑回来报丧?……传令:红花堂所有人,百里之内,掘地三尺,也要把人翻出来。”
“是!”首领额角沁汗,拱手退下。
赵亮坐回石凳,指节叩着桌面,一下,两下。
会两家剑法的人,不是散修,便是来者不善。
他唤来四位堂中头目,声音不高,字字落地:“分四路,东南西北,各带五人。不查身份,只盯身形、步法、出手习惯。见形似者,不打草惊蛇,速报我。”
头目们齐声应下,转身便走。
而此时,陆千秋一行尚不知自己已成红花堂悬赏榜首。
他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剑鞘。
水柔波侧身看他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:“相公,接下来怎么走?”
陆千秋睁眼,目光扫过车窗外掠过的树影:“先落脚,再看风向。”
陆梦瑶探出身子,小声接话:“陆大哥,不如找个偏僻村子藏两天?”
他摇头:“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他们盯上的这双眼睛。”
冉莹颖撩开车帘一角,冷笑:“怕什么?再来一次,照样打趴下。”
陆千秋瞥她一眼,语气平直:“打,得打得准;躲,得躲得巧。莽撞,就是把命递过去。”
另一边,红花堂的搜查已铺开……
茶寮、渡口、骡马市、破庙、野径……凡有人烟处,必有红花堂的人影晃过。
赵亮连催三道急令,手下们几乎踏碎了泮水镇外的青石板路。
可陆千秋他们,偏偏就在众人眼皮底下进了镇。
泮水镇临湖而建,水色清亮,映着天光。
马车拐进镇口集市时,左前蹄突然一软,“噗通”跪地。
冉莹颖跳下车,蹲身细瞧,指尖摸过马膝关节,眉头拧紧:“筋扭了,一时半刻动不了。”
陆千秋蹲下,手掌贴住马脖颈,感受那粗重的喘息,静默片刻,开口:“先找马。”
三人分头问路,兜转半晌,才寻到个卖竹器的老汉。
陆千秋抱拳:“老丈,镇上可有贩马的?”
老汉慢悠悠磕了磕烟斗:“马?没有。倒有船,顺水往东,半日到青芦集,快得很。”
冉莹颖皱眉,陆千秋却没答话,只朝饭馆招牌点了点下巴。
两人对视一瞬,便牵着瘸马往那家“福记酒肆”去了。
陆千秋把缰绳递给迎出来的伙计:“劳驾照看,喂些豆料。”
小伙计麻利接过,吆喝着牵马往后院去。
小二麻利地接过缰绳,咧嘴一笑:“客官只管放心,马儿包在我身上。”
陆千秋与冉莹颖一前一后进了饭馆。
两人寻了靠墙的方桌坐下,刚翻开油渍斑斑的菜谱,就见门口进来三四个汉子,手里攥着几张泛黄纸页,目光扫得又快又沉。
他们衣裳寻常,袖口磨得发亮,可眼神却像绷紧的弓弦,左顾右盼,专往人脸上盯。
陆千秋不动声色,只用拇指轻轻摩挲茶碗沿;冉莹颖低头拨弄筷子,余光却把那几人全收进眼里。
那几人一抬眼撞上他俩,脚步顿住,喉结上下一滚,目光在陆千秋脸上停了两息,又滑到冉莹颖身上,最后匆匆错开,转身便走,连门槛都差点绊了一脚。
冉莹颖盯着他们消失在街角的背影,压低声音:“怪得很……画像上画的谁?找谁?”
陆千秋吹了吹浮在茶面的叶梗,语气平平:“不认得,也别招惹。吃饱再说。”
他顿了顿,筷子点点桌面:“马腿没好,船是眼下最稳的路。若真有人冲咱们来……”
他抬眼扫过三人,“那就让他们多费点力气。”
饭毕出门,小二已牵马候着。那马鼻孔翕张,脊背微拱,瘸得不如先前厉害,但蹄子落地仍虚浮。
陆千秋伸手按了按马颈,掌心传来温热的脉动。他直起身,望向西边:“先去码头。”
冉莹颖朝水柔波颔首,水柔波回了个眼色;陆梦瑶倚着门框轻咳两声,没说话,只将披风裹紧了些。
一行人沿土路往西走。路两边是歪斜的砖房、塌半截的铺面招牌,再远些,灰墙缝里钻出几簇野蒿。
没走多远,江风扑面而来,夹着腥咸水气。
码头到了。
七八条船泊在浅滩,大的乌篷沉实,小的舢板单薄,有几艘船帮裂了缝,拿油灰糊着,还有两艘新漆未干,船头红字“顺风”“长兴”尚透着亮。
陆千秋径直走向最近一艘,抱拳问:“船家,敢问可往下流走一趟?价钱好说。”
那中年船夫蹲在船尾补网,眼皮都没抬:“不去。水急礁多,命只有一条。”
他又问了四条船,话音刚落,对方要么摆手,要么扭头,有个老汉甚至把烟斗往鞋底磕了磕,唾沫星子溅在沙地上。
岸边卧着条大黄狗,见人靠近,尾巴垂着,喉咙里滚出低吼,牙龇了一半。
水柔波踢了踢脚边碎石,叹气:“相公,怕是要在这镇上落脚了。”
陆千秋没应声,只盯着江面皱眉。
正这时,上游飘来一条旧船,船身漆皮剥落,龙骨却硬朗,舱顶竹篷被风吹得微微颤。
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男人,蓑衣下摆沾着泥点,整张脸陷在阴影里。
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:“几位,去下游?”
陆千秋一步跨上前:“正是!船家肯载?”
那人没答,只缓缓点了下头。
众人登船。陆梦瑶扶着舱门喘了口气,陆千秋扶她进去,舱内铺着干净草席,角落叠着两床薄被。
她躺下闭眼,手指松松搭在胸口,呼吸浅而慢。
甲板上,陆千秋、冉莹颖、水柔波并排站着。船家抄起竹篙,手腕一抖,篙尖点水,船便滑了出去。
水声汩汩,船身轻晃。陆千秋望着两岸退去的芦苇,忽觉不对……
那人握篙的手背青筋凸起,指节粗大,虎口一层厚茧,硬如铁砂。
他心头一紧,没动,只把左手插进袖口,指尖抵住剑鞘扣环。
冉莹颖不知何时挪到他身侧,袖口蹭着他腕子,声音细如游丝:“陆大哥,这人手上的茧,是常年使刀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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