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0章 陆千秋始终记挂着“凶兽”二字
回至草庐，将东西搁在火堆旁。老者一眼瞥见，眉头微挑：“你们弄来些啥？”
陆千秋笑了笑：“前辈，山里随手采的，野菜野果。滋味不如蘑菇鲜，但饱肚子够用。”
老者盯着那些茎叶果实，眼神松动了些。
昨儿水柔波的话又浮上来……“红伞伞，白杆杆，吃了躺板板”……他喉头动了动，低声问：“这些……真能吃？”
“能。”陆千秋答得干脆，“山里常见，没毒。”
老者没再言语，只盯着篮子看了半晌，忽叹一句：“到底老了，连认菜都认不准喽。”
陆千秋见他神色松动，顺势接话：“前辈，水姑娘昨日说的，确是实情。颜色太跳的蘑菇，十有八九带毒，咱不能拿命试。”
老者脸上一热，垂下眼：“是我拧着性子……以为住了半辈子山，还能错？”
“前辈言重了。”陆千秋忙道。
老者摆摆手，声音低却清楚：“陆小哥说得是。往后我自个儿多留神，再不碰那些花哨的菌子。”
自此，彼此信得更实，话也顺了。
可山还是那座山，静得发沉，暗处似有东西在盯。陆千秋始终记挂着“凶兽”二字……不知形貌，不知踪迹，偏叫人睡不安稳。
他取来小锅，把几枚艳红紫蓝的蘑菇投进去，加水煮沸。
水柔波见状，快步近前：“相公，这是要干啥？”
陆千秋眉心微蹙：“试试看，这毒能不能对付那东西。”
“太险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他摇头：“等它上门，不如先做点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只松鼠倏地从树杈跃下，歪头打量他们，尾巴翘得高高的。
陆千秋目光一亮，取了一小撮煮过的菇肉，摊在石板上。
松鼠原地蹦了两下，终究抵不住气味，凑上前啃食起来。
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……火堆噼啪，风也不敢响。
不过片刻，松鼠四肢抽紧，蹬了几下腿，便瘫在石板上，再不动弹。
老者盯着那小小躯体，脸色一白，嘴唇翕动两下，终是长叹一声：“陆小哥，水姑娘……是我糊涂。若不是你们拦着，怕是要把大伙儿拖进沟里。”
陆千秋没接这话，只道：“前辈，毒已验明。眼下要紧的，是怎么让它沾上。”
水柔波蹙眉：“蘑菇是毒，可‘凶兽’未必肯吃。万一没毒倒它，反倒激出凶性来……”
“嗯。”陆千秋点头，“得设个巧局。”
他盘算片刻，起身往林子里走。
水柔波跟上，两人沿溪下行，转过两道弯，见一处谷口窄、谷底洼，四周密树丛生，藤蔓垂挂如帘。
“就这儿。”陆千秋指了指。
伐枝削尖，绞藤编网，坑底铺满毒菇碎末，覆上薄土与枯叶；又割开兔腹，将血泼在陷阱四围，腥气混着湿土味，缓缓散开。
布完陷阱，众人返至草庐。守着，等。
等得柴添了三回，天光由灰转青，谷口仍空荡。
陆梦瑶蹲在门槛上，踢着小石子：“陆大哥，它真会踩进去？”
陆千秋摇摇头：“不敢断定。可除了等，还能怎么？”
话音刚落……
低吼滚过山谷，像闷雷碾过地皮。
众人霍然起身，攥紧兵刃，齐齐望向谷口。
一道巨大黑影，堵住了整条出路。
众人凝神望去，一只硕大的黑豹踱步而来。
它鼻翼翕动，脚步一顿，警觉地嗅了闻空气里的气息。
稍一迟疑，终究被地上那抹暗红引着，缓缓朝陷阱挪去。
刚踩上覆着枝叶的坑面，枯枝脆响，土层骤塌……
黑豹猝然坠入，四下全是蒸腾着白气的毒蘑菇。
它怒吼着扑腾，爪子刨着坑壁想攀上来。
可那些蘑菇早被煮过，毒气裹着热气直往鼻腔里钻。
没多久，它四肢发沉，吼声渐哑，最后瘫倒在坑底，再不动弹。
黑豹死了。
众人松了口气，却没人真放下心来。山野深阔，死了一只，未必就太平了。
陆千秋没多言语，只将火把往腰间一别，转身又往山里去。
他得再走一趟。
再站到那道窄缝前，他喉结动了动，吸一口气，举火而入。
越往里，心跳越沉。
没走几步，耳畔便传来细碎的窸窣声。
他侧身循声望去……角落里，两只小黑豹缩成团，毛还湿着，眼睛睁得圆，怯生生盯着他。
他一下就懂了。
那只母豹不是凶性大发，是护崽护疯了，在这山头来回巡守，才落得个“凶兽”名头。
他蹲下身，手悬在半空，没敢碰。
幼崽喉咙里滚着低呜，脊背绷紧，尾巴尖儿直打颤。
他没硬抱，起身退开几步，转身回了草庐。
众人围拢听他说完，老者抚须良久，目光温软：“这两个崽子，我来养。”
话不多，却像定了桩事。
安顿妥当，陆千秋带上陆梦瑶、水柔波和冉莹颖，再度启程。
山道盘绕，水柔波望着四周陌生树影，手指不自觉绞着袖角：“相公，路……好像不对了。”
陆千秋笑了一下，打个响指：“往前。”
他步子稳，眼神亮，脚下不迟疑，领着人越走越顺。
忽见一辆马车从坡上晃下来，车轮碾过碎石，吱呀作响。
再往前一拐，竟豁然露出一条下山的道口。
“相公，你可真神！”水柔波眼睛一亮。
他抬手一指远处凉亭飞檐：“瞧见没？有亭子的地方，八成是官道。”
众人一怔，随即笑了……果然，官道旁才修亭子歇脚。
马车刚驶进一段窄路，前头横出七八条汉子，刀棍杵地，拦得严实。
路边行人纷纷驻足，压着声议论：“又是这群人……”“这路，越来越难走了。”
陆千秋没拔剑，只上前两步，拱手：“各位好汉，我们赶路路过，身上没几文钱，马车也旧，不如行个方便？”
贼首嗤笑一声：“少啰嗦！没钱？车留下！”
陆千秋眉峰微压，退半步，眼角扫过路旁巨石与灌木。
他回身，朝水柔波几人极轻一点头。
再上前时，语气已换：“行，车归你们。只求放我们走路。”
贼首咧嘴，手一挥，几个喽啰嬉笑着围向马车。
就在他们踏进圈套那一瞬……
陆千秋低喝：“散！”
众人疾闪，隐入石后、丛中。
贼人一愣，还没回神，石子裹着风声砸来，又沉又准，打得人眼冒金星。
陆千秋身形暴起，易筋经劲力自足底腾起，经脉一震，掌风扫过，当先三人应声栽倒。
剩下五六人看清势头不对，脸都白了，调头就蹽，连刀都忘了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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