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3章 早晚横尸荒野
晨起寅时末集合，雷打不动；操练不分晴雨，汗湿透衣才算数。
他亲自教步法、拆招、布阵，一遍不行，练十遍；错一步，重来三十步。
“动作再快！”他喝。
有人偷懒喘气，当场罚绕场十圈，跑完还得当众说清楚哪里懈怠、为何懈怠。
有人挥刀稳、出枪准，他就点名夸：“张五，今日加半个肉饼。”
“你们手上沾过血，心里有过黑。”他站在烈日底下，汗顺着鬓角淌，“现在血可以洗，黑可以照见光……就看你肯不肯低头，把腰杆重新挺直。”
果然有人不服。训练第三天，两个老匪私下嘀咕，拉扯旁人。陆千秋没发作，夜里点了三人名字，单独叫到值房。
“话传到耳朵里了。”他指尖敲了敲桌沿，“再动歪念头……不是警告，是交代后事。”
半月之后，陆千秋整队出发。
城门口列阵，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脸：“这次清匪，不是走过场。谁出力，谁记功；谁藏私，谁掉脑袋。”
马匪们齐声应喏，声倒是齐，可眼角余光彼此乱瞟。
队伍行至林边，一人忽然慢下，凑近旁边两人，嘴皮子飞快动。
陆千秋眼皮一跳，喝：“站住！”
那人猛地抬头，眼神飘忽：“啊？没……没事。”
陆千秋没接话，径直策马往前，停在队伍最前头，声如裂帛：“打起精神！谁走神，军棍伺候！”
没人应声。
又走半里，人声渐杂，窃笑、咳嗽、踢石子的声音多了起来。
陆千秋猛地勒马，转身，目光如刀刮过每张脸：“想造反？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一个叫赵虎的汉子推开前面两人，跨前一步，下巴扬得老高：“陆千秋，你把我们当牲口使！喝骂随口来，赏罚全凭你高兴。跟你干，早晚横尸荒野！”
陆千秋静静看着他，等他说完，才开口：“我给你们活路，不是施舍。你们要真觉得当贼痛快，现在就走……我不拦，只记住：下次撞见，箭上弦，刀见血。”
赵虎喉结一滚，没接话。
“可要是还想着做人，”陆千秋声音缓下来，却更沉，“就别拿命赌一时气。功是自己挣的，路是自己走的……现在退，一辈子是贼；往前一步，还能是人。”
场中静得能听见风吹旗角。
陆千秋右手垂在身侧，拇指已无声顶开剑鞘三寸。
二十
那三个为首的马匪彼此交换了个眼神。
当中一个往前半步，咬着牙道：“陆千秋，少拿话压人！
今儿这反，咱们反定了！”
陆千秋眸光一冷：“真不回头？”
另两人也横眉竖目，嚷道：“拼了！大不了同归于尽！”
陆千秋没再多说，身形一晃已至那人跟前，剑出如电。
那人喉间血线乍现，眼珠暴凸，直挺挺栽倒。
这一下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，余下两个头目和身后躁动的马匪全僵在原地。
恰在此时，李记领着兵卒疾步赶到。
“陆公子，出啥事了？”他扬声问。
陆千秋目光钉在剩下两人脸上：“这几个不知死活的，要造反。”
李记勃然作色：“陆公子给你们留过活路，你们偏往绝路上撞！”
两人脸色发白，脚步不由往后挪。
陆千秋声不高，却字字砸在地上：“现在跪下，还能活命。不然……”他抬手一指地上尸首，“就是你们的样。”
一人扑通跪倒，额头磕地：“陆公子饶命！小的不敢了！”
另一人刚想转身，李记身旁弓手搭箭便射，正中左肩。
“呃啊……！”
他闷哼一声，扑倒在地。
陆千秋扫视一圈：“还有谁想试？”
众人齐刷刷垂首，声音发颤：“我等愿听陆公子号令！”
陆千秋颔首：“好。整队，继续前进。”
队伍重新列阵，朝匪患腹地开拔。
行不多时，李记凑近低声道：“陆公子，派去招猎户的人还没回，也不知寻得如何。”
陆千秋略蹙眉：“只盼能凑出几个靠得住的，此番剿匪，缺不得山林里的人。”
又过一阵，一名士卒气喘吁吁奔来抱拳：“李队长，情形不大好……
附近村子的猎户，跑的跑、散的散，合用的没几个。”
李记眉头拧紧，望向陆千秋：“这可怎么破？”
陆千秋静默片刻，道：“再搜。哪怕寻见一个会伏击、识踪迹的，也算添一分力。”
士卒应声而去。
众人正心头发沉，那士卒忽又折返，身后跟着五四个精壮汉子，肩背硬朗，手茧厚实，腰间挎着硬弓短刀。
“李队长！陆公子！总算寻着几位肯随咱们走的老猎手！”士卒脸上放光。
李记与陆千秋迎上前去。
陆千秋打量几人，抱拳：“多谢诸位援手。此番若成，各位都是实打实的功臣。”
当中一个年长些的猎户还礼：“匪寇烧我屋、劫我家粮，早憋着这口气……能跟着陆公子干一场，痛快！”
李记一拍大腿：“好！这就动身，赶去与大队汇合！”
新入伙的猎户点头应下，脚步立时提了起来，队伍行速明显快了一截。
正赶路间，一名前哨猎户飞奔而回，额上带汗：“陆公子，急事！
前面村口正遭一伙山贼围攻！”
陆千秋当即下令：“李记，你带两队绕后包抄，先救人！”
“得令！”李记拱手转身就走。
陆千秋率余人疾进。未及村口，火光已映红半边天，哭喊声夹着打砸声乱成一片。
他纵声喝道：“住手！”
山贼们闻声停手，纷纷扭头。
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咧嘴大笑：“又来几个送菜的？”
陆千秋脚下一蹬，人已跃入敌群，剑光翻飞，三四个山贼应声扑倒。
一名猎户挽弓连发，箭箭咬肉，逼得贼众退缩几步。
陆千秋眼角余光始终锁着那头目……果然，对方怒吼着挥刀冲来。
陆千秋侧身让过刀锋，反手一刺，剑尖挑进对方右臂外侧。
头目惨叫甩刀，左手抄起短斧再扑。
陆千秋不退反进，膝盖猛顶其胸口，人仰面摔地，喉结被剑尖抵住。
“捆了！”
山贼见头目被制，阵脚大乱，四下溃散。
陆千秋却未先去安抚村民，只高声喝道：“乡亲们莫慌！贼人已退！”
人群先是静了一瞬，随即哭声、呼喊声轰然炸开，老幼妇孺挤到近前，有的抹泪，有的磕头，有的攥着衣角直哆嗦。
陆千秋抬手示意众人稍安：“匪不除，家难宁。我陆千秋，护你们到底。”
待百姓稍定，队伍重又整饬，继续向匪巢进发。
那被缚的山贼头目忽扯着嗓子喊：“大人！小的有要紧消息，求您开恩！”
陆千秋止步，转身走到他面前，剑鞘轻点他下巴：“什么消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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