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2章 临街茶棚坐下
他招手唤来两个小兵，一人搀一个瘸腿老汉，一人抱起个发烫的孩子，往空场送；又叫人抬来两口缸，舀水舀得哗哗响。
人声慢慢平了，喘气声还重，但没人再往前挤。
等人群彻底安静，陆千秋转向李记：“李队长，看来得在这儿多留几日。”
李记咧嘴一笑：“陆大人肯留下，兄弟们骨头都硬三分！”
陆千秋却忽然转头看向陆梦瑶……她正靠在车辕边，指尖掐着掌心，呼吸浅而急。
他眉心又皱起来：“只是梦瑶身子撑不住，这一路颠簸，再耗下去怕要添症。”
水柔波上前扶住她手臂，温声道：“相公，不如让她先安顿在城里？清净些，也免得见着人多心慌。”
陆千秋点头：“妥。得挑稳妥的人守着。”
李记拍拍胸甲：“放心，我亲自挑四个老弟兄，轮班守门，寸步不离。”
安置妥当，两人寻了处临街茶棚坐下，桌上只摆两碗粗茶。
“李队长，剿匪这事，眼下最缺的是人。”
李记吹开浮叶，苦笑着摇头：“城内能战的不足百人，前月伏牛岭那一仗，折了三十多个……现下点兵，连个整队都凑不齐。”
陆千秋用指腹摩挲碗沿，忽道：“若贴榜招人呢？专招本地青壮，管饭、发银，不强求上阵，只随队巡山、运粮、传信。”
李记摇头：“招来的若没胆没力，反成累赘。上回抓了个混进来的细作，险些烧了军械库。”
陆千秋起身踱了两步，站定：“那就找猎户。伏牛山、黑松岭一带，多少老把式？常年钻林子、打野物，弓硬、眼毒、脚程快。”
李记眼睛亮了亮，又暗下去：“可如今山匪扫村，活下来的早躲进深谷了，谁还敢露面？”
陆千秋盯着茶汤里晃动的光斑，一字一顿：“那就上门请。不是征，是请……告诉他们，山匪不灭，明日就是他们自家灶冷锅破、孩子失散。”
李记沉默半晌，一拍大腿：“对！就这个理儿！不过路上……”
“防着点儿便是。”陆千秋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总不能等他们杀到城门口才拔刀。”
两人起身，刚跨出茶棚门槛，李记忽又顿住：“陆公子，这趟出去……该不该先禀城主？”
陆千秋脚步微滞，随即点头：“该。事涉全城安危，岂能擅动？”
两人快步赶往城主府。
书房门虚掩着，城主正俯身批阅卷宗，听见通报，搁下朱笔，抬眼示意二人进来。
陆千秋抱拳躬身，将灾情、匪患、招募之策，句句如实道来。
城主听完，指尖在案上轻叩三下，良久才开口：“你们胆气足，可这步棋，走得险。”
陆千秋上前半步，袍角微扬：“城主明鉴……匪祸如火，越拖越烈。若不趁势扑灭，待其坐大，满城百姓，皆成俎上鱼肉。”
城主目光扫过他眉宇，又落在李记肩甲上未擦净的泥痕，终于颔首：“准。军令状不必立，本官信你们这份心。”
陆千秋与李记同时抱拳，声齐如刃：“谢城主！”
十九
从城主府出来，陆千秋和李记没多耽搁，立马备好马匹、干粮，挑了几个靠得住的亲信，直奔周边村庄而去。
路上安静得反常，风里带点躁意。
“陆公子，这一程，您多留神。”
李记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绷得发白。
陆千秋点头，声音沉而稳：“李队长放心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头忽地炸开一阵喧嚷……人声、马蹄声、刀鞘撞响混作一团。
两人眼神一碰，心知不妙。
道上拦着一伙骑马的匪徒，粗略一数，足有十几号人，比他们这边多出一倍不止。
刀出鞘，枪横斜，个个眼底泛红光，不是善相。
陆千秋胸口一紧，随即屏住气，把那股躁意压下去，脑子飞快转着。
李记嗓音发干：“陆公子……这阵势，怕是悬。”
“退不得。”陆千秋盯着前方，“先看他们怎么动。”
那群马匪已策马逼近，领头的壮汉扬鞭一指：“路是我踩出来的！想过去？留下银钱！”
陆千秋抬脸，声不高，却字字钉进风里：“我们奉城主之命清匪，你们若识相，趁早下马伏首。”
那汉子咧嘴一笑，露出焦黄牙：“就你们这几个？也配说清匪？”
陆千秋没应声。他扫了一眼……人虽多，队形松垮，左三右四，马腿乱晃，连个像样的阵脚都没扎稳。
他侧身低语：“李队长，这群人没练过，散得很。咱们盯准破口，一鼓作气冲进去。”
李记皱眉：“陆公子，太险。”
“没别的路可走。”
话落，剑已出鞘。
“跟我上！”
他纵马直插敌阵右翼……那里两骑间距最大，马腿交错，人正扭头说话。
李记咬牙跟上，亲信们也齐刷刷拔刀催马。
匪首见状一愣，慌忙抡刀大吼：“结阵！结阵！”可喊声刚起，陆千秋的剑尖已挑翻一人手腕，血线甩在半空。
他剑路不花哨，招招直取关节与空门，内力沉实，劈刺之间马匪接连栽落。
李记带人缠住左翼，刀光翻滚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匪徒阵脚彻底乱了，有人掉转马头就跑，有人弃械跳沟，溃得干脆利落。
陆千秋盯住那领头汉子，拨马追出二十步，三招逼其落马，剑尖抵住咽喉。
“饶命！大人饶命！”汉子脸贴泥地，抖得像筛糠。
陆千秋俯视着他，声音冷得像井水：“你们劫村抢粮、烧屋害命，按律该斩。但若肯回头做事，我给你一条活路。”
汉子额头磕地咚咚响：“小人是被逼上山的！如今愿死心塌地跟着大人！”
陆千秋稍顿：“好。回城听用。若有异心……”他剑锋微压，“当场格杀，不问缘由。”
汉子连声应承，其余残匪也纷纷下马跪倒。
回城路上，李记勒缰落后半步：“陆公子，这些人……到底靠不靠得住？”
“眼下缺人，缺的是能打、敢拼的人。”陆千秋目光平直，“盯紧些，规矩立严些，未必不能用。”
进城第三日，校场聚齐。
陆千秋站在高台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住全场：“既然选了这条路，就得守我的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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