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8章 席间李天宇谈吐从容
陆千秋坐在观众席上。
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忽然跃上擂台，稳稳立在中央。
他肩窄腰细，站姿虽挺，却不像能压得住场子的角儿。
陆千秋眉梢微蹙，侧身对水柔波道：“这小子太单薄，怕是撑不过三招。”
水柔波也盯着那人看了两眼：“是啊，风一吹就晃。”
谁也没想到，他一出手，满场皆静。
双剑在手，腕子一抖就是两道寒光；步子轻得像没沾地，可每一剑都钉在对手破绽上……不是削衣袖，就是挑剑脊，再不然就是逼得对方收势后仰，险些跌下台去。
四周鸦雀无声。陆千秋喉结动了动，低声道：“……倒是我小瞧他了。”
他一路打下来，没人接住第二剑。最后一人刚被逼退半步，他便收剑抱拳，连气都没喘匀。
城主亲自登台，脸上带笑，笑意却浮在面上，没沉进眼底。他咳了一声，又一声，袖口掩着嘴，指节泛白。
陆千秋偏头对水柔波说：“难怪急着办招亲……这身子骨，怕是熬不住了。”
水柔波点头：“怕不只是找女婿，是想找根柱子，替他撑住青剑城。”
吴芊芊站在台边，静静看了那人一会儿，才走上前：“你剑使得好，我服气。”
年轻人抬眼望她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落地：“我不单为比武来。是为你来的。”
吴芊芊怔了一下，垂眸片刻，再抬眼时已有了笑意：“好。咱们先做朋友，慢慢处。”
城主听着，咳声缓了，嘴角往上提了提，朝那年轻人颔首：“很好。”
年轻人躬身，肩背绷得笔直：“城主大人，李某不敢辜负。”
陆千秋转头对陆梦瑶道：“吴姑娘这一回，许是真遇着个实心人。”
陆梦瑶轻应：“但愿如此。”
话音未落，城主已扬声宣布：今夜全城设宴，庆此盛事。
陆千秋、水柔波、冉莹颖、陆梦瑶四人被使者引至前席……城主特命相邀，谢他们当日马车失控时伸手拦缰之恩。
宴上觥筹交错，城主将李天宇引至席前，朗声道：“这位，李天宇，我青剑城新起的俊杰！”
语气里透着股由衷的亮堂。
李天宇拱手致意，礼数周全。
陆千秋点头还礼，目光却在他眼尾一顿……那点谦和底下，有东西在暗处滑了一下，快得像错觉。
他不动声色，只把酒盏往唇边送了送。
席间李天宇谈吐从容，敬酒不抢话，听人说话时微微倾身，显得诚恳。
可只要城主举杯，或吴芊芊从廊下走过，他眼珠便极轻一转，盯得极准，极静，像猎手锁住猎物脖颈的那瞬。
陆千秋借着添酒的空档，把水柔波带到廊柱后：“李天宇不对劲。”
水柔波没接话，只把指尖按在耳后，那里有颗痣，是她凝神时的小习惯：“他看城主的眼神，不像看岳父，倒像看账本。”
陆千秋颔首：“留个心。”
两人分头走动，问杂役、套管事、听邻座闲话……李天宇三个月前才入城，无师承、无落脚铺保、连本地茶馆伙计都说不清他哪天来的。
另一边，陆梦瑶与冉莹颖坐在女宾席，一边剥橘子一边听旁人聊吴芊芊的婚事。
冉莹颖忽道：“他方才递果盘，手指在芊芊袖口停了半拍。”
陆梦瑶剥开最后一瓣橘子，没吃，搁在碟沿：“不是敬意，是丈量。”
她起身去找吴芊芊，见她正倚着栏杆看灯，便挨过去，声音轻得像拂过水面：“芊芊，李天宇看你的时候，眼里没光，只有算盘珠子响。”
吴芊芊指尖一顿，橘络还缠在指上：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高潮处，城主举杯贺胜，李天宇立于阶前，垂手而立，衣摆纹丝不动。
可陆千秋分明看见，他目光扫过人群，第三次落在吴芊芊发簪上……那支银蝶簪，翅尖镶了粒蓝晶。
散席后，李天宇被引至城主府东厢安顿。
陆千秋没回房，绕过假山，贴着回廊阴影摸到东厢后窗下。
他蹲在青砖缝里，听里头动静。
烛火摇了几下，熄了。片刻后，床板吱呀一响。
陆千秋屏息，见窗纸映出人影……李天宇缓缓站定，背对窗户，双手抬起，指尖从额角开始，一点一点揭下什么。
面皮离肉时，发出极轻的“噗”一声。
烛火重燃，昏黄光里，那张脸瘦削、苍白、左眉尾一道旧疤，根本不是李天宇。
他对着铜镜抚平额角，又从贴身内袋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，展开，就着烛火扫了一眼，随即捻成灰，吹进香炉。
陆千秋没看清纸条上写的什么，但心里清楚……这绝不是寻常字条，必是暗中授意。
假李天宇看完，指尖一捻，纸屑簌簌落进袖口，再不见半点痕迹。
他转身就往水柔波、陆梦瑶、冉莹颖那儿去。
“李天宇是假的。”他语速快，没喘气，“刚扒下脸皮，露了真容。”
三人齐齐一怔，话音未落，水柔波已抬脚迈步：“动手，不能等。”
陆梦瑶点头：“吴芊芊和城主还在明处，得抢在他们出事前兜住。”
冉莹颖接上：“越拖越险。”
四人当场分作两路：陆千秋与水柔波盯死假李天宇；陆梦瑶和冉莹颖直奔吴芊芊。
吴芊芊正坐在廊下绣帕子，听罢手一抖，银针扎进指腹，血珠冒出来也没顾上擦。
“我就觉得他笑得不对劲……眼神飘，说话慢半拍。”她声音发紧，“原来真是个顶包的。”
陆梦瑶一把攥住她手腕：“别耽搁，找城主。”
三人脚步未停，穿过两道垂花门，进了城主书房。
那边厢，陆千秋与水柔波贴着回廊暗影挪动。假李天宇果然起身离席，袍角一掀，拐进了后院一条窄巷。
巷子尽头是个荒废小院，墙头爬着枯藤，门虚掩着。
门开处，三四个黑衣人已候在里头。
陆千秋伏在墙根，水柔波蹲在瓦檐下，两人屏息，只用眼尾扫着动静。
假李天宇压着嗓子开口：“原定改了，今夜不行，明晚宴上动手……我亲手给他下药。”
一个黑衣人问：“怎么让他吃进去？”
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，瓶身泛青光：“无色无味，混进酒里，喝下去连自己都不知。”
水柔波朝陆千秋偏了偏头。
陆千秋无声颔首，凑近她耳畔：“你带信，我钉在这儿。”
水柔波一点头，退身便走，衣摆掠过青砖，没半点声儿。
陆千秋继续伏着，目光锁住那些黑衣人……他们进出府门如入无人之境，连守夜的巡丁都绕着走。这府里，怕早被蛀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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